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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也是乍暖还寒时候,伯父走了。
....他是父亲唯一的兄长,在父亲离去十三年后的早春,也撒手人寰,随风而逝了。记得父亲走时,乍暖还寒,阴风如旋,冻透骨髓。今天,伯父离去,寒冷如斯,南国断魂的春雨飘飞,更助凄凉。
....我始终不能相信,经常习书作画的伯父会躺下去?那垂胸长髯总是在眼前飘拂着,我觉得,倘若唤他一声,他仍会举起松竹墨画向我炫耀--孩子般地点头微笑。
....父亲走时,他曾向我讲述父亲童年时的故事,伤痛的追忆伴着无尽的悲伤,今天,我不知更向何方去寻觅一位可以谈父亲的长辈了。
....人哪,只有在自己的至亲离去时,才会真正认识死亡,才能真正体味天人永隔的苦痛啊。面对死亡,我们无能为力,我们可以做的只是把他们的精神梳理,使之可以传递下来。
....我的这位伯父,建国以来一直从事师范教育,从专科学校办到民族师范学院,从没想过放弃"为祖国培养优秀的人们教师"的理想。他是一位温和不足,严肃有余的师长,又是一位两袖清风,坚持原则的领路人。他的一生留下了"为人正直"的评价,用现代人的眼光看他是个落伍者,而我恰恰把他"正道为人"的品质接纳到我的人生信条之中。
....他也是一位诗画爱好者,我们爷俩切磋诗画是从我上大学开始。那时,上课之余,我经常溜进他的书房,细细地品评他的梅兰竹菊。当我用粗浅的眼光评头品足时,他,我的伯父却总是"哦、哦"地应答,最后还会问我"还有什么意见?"一次,他写了一首咏竹诗,拿出来让我挑毛病。我毫不客气地说这里"失粘",那里"失对",肆意地否定着他的诗作,而他,我的伯父却不生气,还在那推敲着:是"含雪新枝别样青"好呢,还是"凝雪新枝别样青"好……
....今天,竹叶又青,我却不知再向何方寻觅这位画竹人。
....怎能忘啊,那画笔之下摇碎的阳光,点点闪烁在斑驳的竹影里;怎能忘啊,那墨兰之上凝结的秋风,沙沙吹落了萧瑟的残叶;怎能忘啊,那梅花之中俏丽的希望,那青松之冠骄傲的笑容……
....伯父走了,一座墓碑立在了我的心头,在父亲的墓碑旁边。我知道,自己会时时光顾这座墓园,如果此处花叶凋零,我会种上常青藤,把寂寞的天空染绿;如果此处繁乱芜杂,我会漾开一潭清波,把纷繁的空气荡涤;如果两位老人在墓园中散步,我知道自己会跑过去,把他们搀扶……
....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,更何况我心冷如冰?不知道今日的阳光去了何方,或许长亭更短亭,也去送我的伯父吧?让我把与伯父共同润色的诗稿折成一只小小的船,也来送他一送:
傲骨临风立,冰霜驻世雄。远青博素雪,深黛笑苍穹。(《题青松画》)
....但愿,伯父能知道遥远的南国也有送行的悲歌;
....但愿,这早春的悲歌能融化在草长莺啼的旋律之中。
....因为,伯父他不喜欢眼泪!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(侄女姹娜写于惊悉伯父仙逝之夜)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2003年3月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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